近年来,许多东亚国家对待传统文字的态度发生了显著变化。过去,很多国家认为传统文字过于复杂,与现代社会脱节,年轻人学习起来也很困难,因此选择淡化或彻底放弃。在那时,许多人认为这是一种进步。然而,几十年后的今天,情况却开始反转。例如,韩国开始重新探讨汉字的使用,越南的中文学习人数不断增加,蒙古国则重新启用传统蒙古文,新加坡则对年轻一代的华语能力感到担忧。这些国家曾经大力推动文化的淡化,现在却意识到,一旦失去某些传统,想要重新找回就极其困难。
以新加坡为例,许多人对这个国家的印象是华人群体占主导,中文普遍使用。但实际上,去过新加坡的人会发现,年轻人交流时更倾向使用英语。根据2025年的家庭语言数据,英语在家庭中使用的比例达到了58.1%,而华语则降至26.6%,方言更是仅占4.9%。在本地华人家庭中,以华语为主的家庭比例甚至不足20%。在几十年前,这种情况是难以想象的。当时,新加坡华人家庭中,福建话、潮州话、广东话、客家话都非常普遍,老一辈与年轻人交谈时,主要使用的是熟悉的方言。然而,随着政府推出“讲华语运动”,鼓励人们少用方言,多用华语,方言逐渐减少。意想不到的是,取而代之的,并不是华语,而是英语。因此,家庭中出现了有趣的现象:祖父母说方言,父母会说华语和英语,到年轻一代,英语成为最常用的语言。家庭聚餐用英语,上学也用英语,甚至看节目时主要也在接触英语内容,久而久之,华语就变成了“会说但不太喜欢用”的语言。
最近,新加坡上映了一部潮州话电影,一些从潮州家庭长大的年轻人也需要通过字幕来理解内容。新加坡的领导人在国庆典礼上使用华语时,部分年轻观众也依赖英文字幕来跟上。他在讲话中提到,新加坡不能沦为一个只讲英语的社会。这句话虽然简单,但放在新加坡数十年的历史背景下,其实隐含着复杂的文化考量。
回到上世纪,李光耀将英语确立为重要的官方语言,并非是不懂华人文化,而是因为新加坡当时面临的现实困境。在一个华人占七成以上的新国家,如果推动华语成为唯一的公共语言,周边国家可能将其视为“小中国”。因此,新加坡选择了英语,以便于不同民族的交流,也为了与世界接轨,这一决策证明确实为新加坡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利益。跨国公司、金融机构和国际人才纷纷涌入,新加坡迅速崛起为亚洲重要的金融中心。然而,这一切所需付出的代价,几十年后才逐渐显露出来。
当一个家庭几代人不再使用某种语言时,它失去的不仅是词汇,还有许多只有在该语言中才能传达的微妙情感。例如,老一辈用方言日常交流时所蕴含的亲密感和分寸,年轻人可能只能理解字面意思,而无法真正体会其中的感情。最终,许多家庭发现,尽管孩子与祖父母之间情感依然存在,但却因为语言的渐行渐远,无法张嘴表达。
韩国面临的挑战则稍有不同。大约在1970年前后,韩国执行民族语言政策,显著减少了汉字教育。彼时的逻辑很简单:既然韩国有自己独特的文字,为何还需要依赖汉字?这种做法从民族认同角度看,有其合理性。然而,问题很快就显现出来。韩语中包含大量汉字词,尤其是在法律、医学和行政等专业领域中,许多同音词在听音时难以分辨。这样一来,误解的危险随时存在,甚至在某些工程或法律场合,错误的理解可能引发严重后果。
例如,在2009年,韩国京釜线高铁施工过程中,因专业词汇的误解,导致大量枕木需要重新处理。这类事件频频发生,使社会对汉字教育的争论重新升温。李在明曾以自己的名字为例,调侃道如今的许多韩国孩子虽然知道他的名字是怎么发音的,也知道如何用韩文书写,但若问起名字中“李”“在”“明”这三个字的意义,或许他们未必能够回答。名字仍在,发音仍在,但汉字的消失则形成了明显的文字断层。
到了2026年,韩国教育委员会再次开始讨论教材中汉字的注释问题,以及中小学生应掌握的基础汉字范围。曾经认为应彻底摆脱的东西,现在却不得不重新审视。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越南的变化。在历史上,越南长期使用汉字和喃字,最终因为扫盲需求逐渐过渡到以拉丁字母拼写的国语字,虽然这一决策在提高识字率方面成效显著,但新问题也随之而来。
比如,在越南的河内文庙,当年轻人面对那些密密麻麻的汉字碑刻时,许多人却发现自己无法理解。这些碑刻铭刻了丰富的历史,却因文字系统的切换,使普通人与古代文献之间产生了隔阂。可以这样设想,如果有一天,我们走进家族的祠堂,发现留下来的家谱却全是我们无法理解的文字,那将是多么遗憾的境遇。